第(3/3)页 他摇摇头,眼神复杂至极: “现在,你竟然能凭借这些细枝末节,一步步推断出我的身份……” “不得不说——” 他苦笑着闭了闭眼: “这真是一件……令人倾佩的事情。” 火把发出“噼啪”声,仿佛在替他说完那句缺口的话。 “真让人不敢相信啊。” “我沈铁崖……竟然会败在传言中的纨绔手中。” “这世道,呵……” 他摇了摇头,那笑声带着苍凉,也带着一种彻底的认命: “只能说……我服了。” “心服口服。” 风雪忽然大了些,吹动他鬓边的发丝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。 说完这些,他目光空洞地垂下,不再看萧宁,也不再看四周的士兵。 他像是真的……放弃了挣扎。 …… 赵烈一直僵立在一旁。 他从沈铁崖开口第一句话时就开始颤抖。 听着听着,他的呼吸越来越乱,胸膛起伏如暴风挟着海浪。 直到沈铁崖说了“我服了”三个字。 赵烈再也控制不住了! “你——你住口!!!” 他猛地吼出声,吼得声音都破了,眼睛瞬间红透。 他一步一步走向前,每一步都像踩在碎裂的信念上。 “你……你到底在说什么啊?!”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像是被刀割得鲜血淋漓。 “我不明白……我真的……不明白!!!” 赵烈胸膛剧烈起伏,眼泪在眼眶打着转,却死死不让它落下来。 他指着沈铁崖,声音嘶哑而狂乱: “为国!为民!以死护城!” “这些话……这些信念……都是你教我的啊!!!” “你教我,北境军人要用命守住大尧的门庭!” “你教我,只要守住关隘,城后就是百姓,是家,是大尧的根!” “你教我,要以死护城!” “这些……都是……你亲口告诉我的!” 他红着眼,声音已颤到断裂: “你怎么能……你怎么能——” “怎么能背叛大尧?!!” “怎么能背叛所有信任你的弟兄?!!” “怎么能背叛……我?!!” 赵烈咆哮着摇头: “我不明白!我真的不明白!!!” “沈主帅……你告诉我——为什么?!!!” 他声音撕裂,带着彻骨的痛。 兵戈铁马十余年,他从未如此狼狈,从未如此绝望。 因为对他来说—— 沈铁崖不是主帅。 不是战友。 不是同袍。 那是他半个老师、半个兄长、半个信仰。 但如今—— 信仰就在他眼前……碎了。 碎得连渣都不剩! 赵烈胸膛剧烈起伏,像被捅进了一把火,他嘶吼着: “我想不明白!!!” “我想不明白啊!!!” 他声音几乎哽住: “……你告诉我……为什么啊!!!” 这悲号,让无数军士心脏发紧。 因为赵烈说的,也是他们心中的痛、心中的疑惑、心中的不解与愤怒! 为什么? 为什么沈主帅要这么做? 长夜风声似狼嚎,落在这片死寂的城门前,吹得火把大幅摇晃。 所有人都看向沈铁崖。 看向这个曾经让他们尊敬到愿意为他而死的主帅。 看向这个如今被揭穿身份,跪在夜色之中的叛徒。 沈铁崖低着头。 许久之后,他抬起眼。 眼神复杂至极,像是藏着千山万海。 他看着赵烈。 又看着萧宁。 唇角轻轻往上扬起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弧度。 那弧度里,有悲凉。 有嘲讽。 有无奈。 也有一种—— 终于不用再伪装的解脱。 他开口。 声音低沉、沙哑,却沉稳如铁器敲击石面: “你想知道……为什么?” 他的眼中燃起一抹深到几乎能吞噬一切的黑意。 火光映照在那双眼中,将他整张脸照得阴影重重。 他缓缓道: “那我——” “就告诉你。” 风雪呼啸,夜色骤沉。 平阳城门前。 真相,终于要揭开。 沈铁崖看向赵烈。 火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神色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。 他跪坐在地上,肩膀微微抽动,却不是因为伤,而像是压着太多年、太深、太重的东西,终于在这一刻不得不面对。 直到良久,他才慢慢抬起头。 这一抬,像是拖起三十年的疲惫。 他望向萧宁,眼中没有怒,没有恨,没有挣扎,没有狡辩。 有的只是……一种说不上来是苦还是笑的复杂扭曲。 半响,他才开口。 声音沙哑,像风雪刮过枯枝: “我……沈铁崖……征战北境三十年。” 他嘴角扯动,像是在嘲笑自己。 “三十年啊。” 他重复了一句。 “三十年里,我奉命守过十三处关隘,大小战役二百三十一场,我带着兄弟们,在每一道关口前流过血、断过骨。” 火光反射在他眼里,那目光恍惚得像在看另一个世界: “北境的每一块寒冰、每一处深雪,都埋过我的弟兄。” 他抬手,指向平阳方向,指向更远的大尧国土: “我沈铁崖,用我的血、用我的命、用我所有的兄弟……把大尧的北境,硬生生守下来了三十年!” 他说到这里,声音突然拔高,却不是怒,而像是某根被拉断的弦,劈开胸膛而出的嘶吼: “可你知道——我这三十年是怎么过的吗?!” 萧宁沉默看着他,没有打断。 沈铁崖胸口剧烈起伏。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,笑得肩膀都在颤: “为国为民,这四个字,是我拿命换来的。” “可换来的是什么?” 他一字一句,像刀在挖心: “我换来的是三次降职,两次停薪,一个莫须有的‘不服军令’的罪名,换来的,是年复一年、月复一月被京城那些坐在暖阁里、养得白白胖胖的文官指着鼻子骂。” “骂我沈铁崖——不懂战略,不懂统筹,只会蛮干!” “骂我沈铁崖——使北境军费居高不下,长期拖累朝政!” “骂我沈铁崖——擅自决断,不尊圣令!” “骂我沈铁崖——无功!无功!!无功!!!” 他这三声“无功”,喊到嗓子血丝都冒了出来。 第(3/3)页